半夏小說

來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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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客(一)

唐霁和唐凜出差後,家裏就只剩上官景一個人。

周一那天風和日麗,她掐着點走進軍部大樓報道。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上官景目中無人、獨斷專行的名聲慢慢發酵,也意味着新一輪軍部和議會的博弈即将開始,而身處博弈中心的她,作為雙方拉攏的籌碼,注定不會有什麽好結局。

第一天,上官景陪着軍部老元帥德爾曼見了一圈高層,個個胸前都是金燦燦一片,她差點沒被閃瞎眼睛,臉也快笑僵了。

第二天,她坐在會議室角落,聽着軍部和議會雙方代表唇槍舌劍,半睡半醒間看到從窗外照進來的一束陽光,那點光亮剛好讓她看清空氣中飄浮的塵埃以及......對噴代表們四處橫飛的唾沫,她嫌惡地又往門後挪了挪。

第三天,雙方代表談話變成了罵戰。

軍部:議會每年乾的龌龊腌臜事連他爺爺的臉都不要了。

議會:軍部每年軍費開支滾了八百輪都還沒到地方,最後滾了一圈又連吃帶拿地回了某些人的口袋,把他姥姥的臉都丢到家了。

軍部:某些人偷吃的小視頻網上漫天亂飛,家裏消失了一個大活人都不敢去官方立案,再晚幾天生的老鼠都能打洞了吧?要不要我們軍部替你們把鼠窩端了?

......

上官景一聽八卦就來勁兒了,她心想,呦呵,精彩!緊跟時事啊,已經精準攻擊到個人了。

議會:......不要臉,不和你們這幫粗魯的軍痞争辯,有辱門楣!

議會代表都是老牌貴族,幾個礙于涵養的老頭啞口無言,年輕的支支吾吾滿臉通紅,沒想到軍部的人就這麽水靈靈地把“這種”醜聞拿上臺面來作為攻擊武器,這是真被抓住的把柄,洗都洗不乾淨,議會恐怕是要被拿捏一陣子了。

上官景看着那位軍部發言人代表,長得不算端正,說賊眉鼠眼不至于,但她一時間又找不到什麽合适的詞來形容。但是他的攻擊着實有效,嘲諷的語氣合姿态都拿捏得剛剛好,簡直和以前史書上皇宮裏的大內總管一模一樣。

那位大內總管似乎還是個熱心腸的,他看上官景一副看呆的樣子還好心安慰她慢慢就會習慣的,還說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他。

于是上官景從他嘴裏聽到了軍委和議會近百年的八卦,很多都讓她瞋目結舌,原來那誰和那誰有一腿,誰又看上了誰的誰,然後強取豪奪,最後各自反目。

實在是精彩。

自此上官景有了八卦摯友,她甚至撺掇大內總管去寫書,出版了她第一個支持。

大內總管對此婉拒,簡單說明自己還想多活幾年的意圖,并暗罵上官景包藏禍心。

......

十天後。

上官景從齊腰的文件堆裏擡起頭的時候早就過了午夜,她估算了一下唐凜那邊的時間,應該是中午。

她撥出通訊,發出一個全息屏的投影邀請。

那邊很快接通,但把投影關了。

上官景揉了揉眉心,趴在桌子上有點不高興地問:“你怎麽不開。”

唐凜看着投影裏的人和那一堆放得亂七八糟的文件,最上面是一本醒目的白底黑字《百年戰略集》,他又掃了一眼房間背景,看樣子上官景應該還在軍部,說:“在談事,不方便。”

“那需要我挂掉嗎?”

“沒關系。”

“你不是說一周回來麽,都十天了。”

唐凜簡單解釋道:“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完。”

投影裏,上官景慢吞吞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接了杯水,喝了一半後才想起來什麽似的,問唐凜:“你那邊是中午,吃午飯了嗎?”

唐凜“嗯”了一聲。

上官景又問:“吃的什麽?”

唐凜看着面前的幾個菜,一一給上官景報過去。

“聽起來怎麽像是南城那邊的菜,”上官景咕哝了一句,疑惑道:“是什麽南城菜系的餐廳嗎?”

“算是吧。”唐凜說完,坐在主位上的人睨了他一眼。

上官景沒了耐心,直奔主題,“你還有幾天才能回來?準确一點。”

唐凜聽出來這是在催他了,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說:“三天後。”如果這邊的事情處理順利的話,可能還會提前一天。

“行,我知道了,”上官景忽然湊近屏幕,一雙漂亮的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很可惜地又問了一遍,“真的不能開嗎?”

投影裏的女孩兒眼睛很亮,帶着一點笑意,“我有點兒想你了。”

唐凜看着她翹起的頭發,忍住了想伸手撫平的沖動,輕笑了一聲,“就只有一點嗎?”

上官景聽着他的聲音,感覺有電流從身上劃過,像是心髒被輕輕碰了一下,她故作沉思道:“嗯,就一點點。”

唐凜的目光從窗外的日落移到複古氣派的大廳,又落到客廳中央那盞和整個屋子格格不入的奇形怪狀的骷髅頭吊燈上,最後落到餐桌主位坐着的人身上。

“我還有事,晚點再跟你聯系。早點回去休息,乖點,別不聽話。”

說完,唐凜就關了通訊器,等着坐在主位上的上官戬發話。

上官家老宅建在落霞山上,地理位置絕佳,視野廣闊,放眼望去就是山海相接。上官戬住在主宅,西邊有一棟三層複式,上官衍以前和上官景住,不過上官景不是很喜歡那邊,她更偏向東邊向陽的獨棟。

最後面還有一棟聯排別墅,一般是後勤安保,不過自從上官戬接手之後,落霞山傭人少了很多,基本只有負責起居和衛生的,後來又被上官衍劃了一半出來做實驗室。

這是唐凜在落霞山的第三天,出差一周是真的,但也只是順道,主要目的是來南城見上官戬。

三天前,他帶着多份股權合同以及名下若乾資産登門拜訪上官戬,剛進上官家老宅大門,就被老爺子帶去院子裏鋤地種菜,美其名曰修身養性。

于是唐凜勤勤懇懇當了一天農夫。

第二天一早,老爺子當導游似的帶着他游覽了一圈落霞山,從早逛到晚,從山頂逛到海邊,期間喂了水池裏的鱷魚、一只活蹦亂跳的小狼崽以及一條盤在樹上沖着他“嘶嘶”吐信子的藍血綠樹蟒。

狼崽還沒有名字,父系血統是一只西伯利亞平原狼,等着上官景回來取名,那條快兩米的長蛇叫“大黃”,這個樸實無華的名字和它那稀有的品種可謂是天壤之別。

唐凜聽到上官戬喊“大黃”的時候一度懷疑自己日夜颠倒加班出現了幻覺,完全在狀況外,但老爺子說這條蛇是上官衍的,奇葩名字也是上官衍取的,說賤名好養活。

唐凜:......

想到上官景的某些沙雕行為,一切都合理了起來。

第三天下午,老爺子心血來潮要教唐凜做酸辣口的南城菜系,

奈何少爺做飯經驗實在有限,只會弄點快手西式簡餐,實在是不會用品類繁多的調料,在唐凜第三次做出黑暗料理之後,老爺子親自操刀下廚,炒了四菜一湯,兩人終于上了桌。

“吃飯吧。”老爺子拿起了筷子發話,對剛剛兩個人的通話視而不見,默認了唐凜在落霞山的行程不會讓任何人會知道,“明天你自己逛逛吧,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問管家。”

一旁穿西服的男人沖唐凜點了點頭,他看起來五十出頭,身形挺拔,目光炯炯,左手虎口有層厚厚的繭子,是個練家子。

唐凜應了一聲,老爺子又說:“明天會客,唐家二爺名聲在外,不方便。”

上官戬說這話的語氣很自然,唐凜一時分不清究竟是褒是貶,不過對他都不重要。

名聲這種虛無的東西,議會貴族在乎,唐家也會在乎,很多人也會在乎,但絕不是他。

也絕不會是上官家。

第四天,唐凜一早就去了後面的實驗室,要求調閱上官景以前的實驗報告,沒想到來的是林硯之。

林硯之是替他父親來的,他父親去了外星參加研讨會議,他帶來了當初的幾份實驗報告,唐凜仔細看了比對結果,在得到一系列低影響率的結果後,懸着大半個月的心終于放回了肚子裏。

林硯之在第三次挂斷來電後起身告辭,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禮,唐凜送他出門後,去後院陪狼崽玩了一會。

當然,此玩非彼玩。狼崽子每天都有馴獸師進行專門訓練,哪怕狼性已經去了一些,管家也還是不放心,給他找了一位馴獸師陪同,小家夥一開始兇得很,唐凜按照馴獸師的技巧試了幾輪之後,乖了很多。

後來管家告訴他,這只狼崽本來要等上官景回來自己馴,但是沒趕上,只能他們來了。

唐凜心道,什麽叫沒趕上?

是狼生得太早,還是......人回來得太晚?

不過還沒等他過多考慮,上官筠就掐着點來和他談片區規劃的方案了。他拍了拍狼崽的頭,往遠處扔了塊肉,看着它飛快地撒歡跑去,轉身和上官筠上了車。

晚餐一如既往地只有唐凜和上官戬,上官筠談完規劃之後和老爺子簡單彙報了一下邊境動向就馬不停蹄地趕回南城指揮部了。

晚飯之後,唐凜在日落時分跟着上官戬進了書房,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午夜了。

沒人知道他們在這場長達六個小時的談話中到底說了什麽,但唐凜帶來的股權合同和資産證明已然失效,或許在別人眼裏是龐然大物的巨額財産,但在上官家,分文不值。

上官戬告訴唐凜,衡量一個人的标準,絕不僅是金錢,除去家世、學歷、樣貌,你還剩下的,才是你這個人的本身。

家世是起點而非終點,學歷是标簽而非全貌,樣貌也會随歲月變遷而衰老。

上官家更看重人的底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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